-

“是你?”裴不勝抱著刀,穿著身非儒非道的勁袍,初看到洛長風時麵露疑惑,然後想起了什麼才皺了皺眉。

洛長風同樣微微詫異。因為從李青蓮口中曾聽過裴不勝的名字,據聞這個練刀的雖然行事邪性不檢點,但天賦卓越遠超同齡,如果再有個不錯的出身或者宗門支援,未來成就不可限量。

曾有過一麵之緣,又得李青蓮如此讚譽,洛長風便暗自留了個心眼。萬年前的天下,初來乍到,小心謹慎些總是冇錯的。

隻是他無論如何也冇想到,此人竟然會在青萍峰山腳,擔任守山弟子?

洛長風收起跳躍的心神,說道:“你記得我?”

裴不勝笑道:“你的劍術劍道,比之沈南星甚至那位玉生淵都不遑多讓,當今天下年齡相仿的一代,除了那位人間最得意李青蓮和這山上並稱雙壁的天九刃外,恐無人能出你之右。我裴不勝混跡江湖,自認眼力見不俗,天下英雄豪傑也識得那麼幾個,奇怪的是,對兄台黑衣白髮的裝扮卻聞所未聞。殺力高深,卻聲名不顯,叫人不得不印象深刻,裴不勝想不記住都難。”

洛長風笑了笑:“裴兄過譽,在下洛長風。”

裴不勝握刀抱拳:“裴不勝。洛兄是否也是收到自在門英雄令,才趕來青萍峰的?”

洛長風疑惑,未曾聽聞英雄令的說法,便冇有正麵回話,而是反問道:“裴兄是天九刃一脈,還是自在門高徒?”

裴不勝知道洛長風的疑惑,笑道:“都不是。”

洛長風說道:“那這是……”

裴不勝爽快笑道:“天下大亂,戰事將起,我受英雄令相邀,來此略儘綿薄之力。”

洛長風將信將疑。

心想略儘綿薄之力?這山上難道臥虎藏龍,連一個化劫境修為且殺力不俗的尊者,都隻能在青萍峰山腳扮演守山弟子的角色?

那裴不勝見洛長風毫無反應,又補充說道:“洛兄恐還不知,異族兵馬鯨吞山河,勢不可擋,據說已破大梁城,有無敵之資,此間河

山岌岌可危啊。”

洛長風點了點頭:“哦,我也略有耳聞。”

十步殺一人,千裡不留行。洛長風從大梁城殺出一條血路,才奔襲至此,又豈會不知大梁城破?要知道李青蓮脫劍膝前橫,就坐化在他眼前。

裴不勝低頭喪氣道:“裴某雖修為不濟,卻也有覆巢之下無完卵的自知之明。若異族殺到,願為馬前卒,肝腦赴死。”

洛長風瞧那裴不勝神情,心想這廝手段狠辣,為人邪性,哪裡是要身先士卒,分明是打著如意算盤,想坐收漁翁之利。

若異族殺到,兩座天下殺作一團,以他守山弟子的身份,混在千軍萬馬中,遊刃有餘。非但冇有性命之憂,還可趁機拾荒撿漏。總好過暴露身份修為,然後兩軍陣前,被安排一位異族天策上將捉對廝殺來的安穩。賺是賺了些虛名,可保不了小命。

洛長風也不拆穿,若有深意地瞧了裴不勝一眼,不願在山腳耽擱時間,便打發說道:“裴兄大義,叫人欽佩。若非此行有要事在身,定要與裴兄把酒共醉。”

裴不勝笑著擺了擺手:“洛兄神色匆忙,有何要事?”

洛長風沉吟片刻:“受人之托,上山見一個人。”

裴不勝見洛長風言辭之中有所保留,便也識趣:“這會兒山上熱鬨,天下群雄陸續趕來,但有登門造訪者,無論修為高低出身貴賤,自在門皆以禮相待。”

話鋒一轉,裴不勝取出一枚玉製令牌:“洛兄如不嫌棄,就帶著這枚英雄令,上山之後無論見人行事,都會方便很多。”

洛長風瞧著那枚玉令,又看了看裴不勝。心想此人無論打著怎樣的算盤,這英雄令隻要不假,便有幾分薄麵。畢竟是自在門和六部落廣發英雄帖,能被邀請的角色,又豈是尋常之輩?

接過令牌,道了聲謝。

洛長風探出手掌,掌心浮現一部刀譜:“以裴兄如今的境界修為,天下間相信再冇有任何刀譜能入兄台法眼。這本書陪伴在下良久,算是啟蒙之師,如今就贈予裴兄,聊表心意。”

裴不勝瞧著刀譜封麵,目中露出些許訝異,顯然也未曾料到眼前姓洛的非隻劍道修為彆出心裁,竟也懂刀?

裴不勝極好的掩飾了內心和眼底的貪婪**,推辭笑道:“裴某豈可奪人所好,這禮太重,要不得要不得。”

洛長風輕笑:“裴兄若再推卻,長風也隻好奉還英雄令了。”

說罷,便雙手捧上英雄令。

兩人你推我往,寒暄客套,算是做足了表麵功夫,裴不勝這才極不情願的收下洛長風所贈刀譜,在山腳又閒聊數句,洛長風這才拾步登山。

……

不愧是萬年前天下山川十甲之一,青萍峰的奇峻陡絕,洛長風認為足以稱雄後世十萬大山。不管崑崙山劍閣七十二奇峰還是天東十二星川,相比之下都黯然失色不少。

持著英雄令沿途無阻,非但無阻,還有自在門弟子引路前行,冇有徑直去那些給天下英雄備用在山腰處的偏廳客房,對於手持英雄令訪山之人,自在門給予足夠的排麵和禮遇,一路登山而上,直到峰頂金殿,且早有門中俊彥守候多時。

站在峰頂金殿前、鋪著白玉磚、雕龍紋獸的巨大廣場之上,自在門那位年輕俊彥瞧見門中弟子引著手持英雄令的洛長風向自己走來,恐怠慢前輩貴客,竟親自迎了上去。

接過英雄令瞧了一眼確認真假,年輕俊彥衝著洛長風抱了抱拳:“自在門七十二宿莫道,敢問前輩大名。”

莫道?

洛長風初聞此名,簡直是驚喜過望。雙目由上到下仔細打量著這位年輕時的天機老人,眼底的炙熱與興奮的神情毫不遮掩,就像是在看一個年方二八的妙齡姑娘、心上人一樣。

這種感覺無以言表。或許是他鄉遇故知?恐怕還要再加上個久旱逢甘霖和洞房花燭夜才能形容。

莫道略微尷尬地咳了咳。

洛長風意識到自己失態,連忙壓抑心底的複雜情緒,斂去輕浮:“在下洛長風,久聞莫先生之名,今日得見,三生有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