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的太多,選擇多了,人就會陷入迷茫。

唐清安一樣如此。

是沿著毛文龍的老路,北上襲擊鎮江,還是全力發展長行島呢?

鎮江在遼左之北,朝鮮的門戶所在,是非常重要的城池,和遼南一樣,可以做到一呼百應。

在原來的曆史上,毛文龍突襲北鎮成功,但是對蠻族並冇有造成多大的損失。

隨後老奴就派了重兵複奪了回來,毛文龍除了自身損失了兵力外,最大的損失,就是導致了當地心向朝廷的力量全滅。

毛文龍戰敗後,重新退回海島積蓄力量。

第二年,老奴就大舉進攻了北鎮,打下了廣寧,從此朝廷勢力龜縮在寧遠。

這也是唐清安,目前遲遲不願意對複州發動進攻的原因,反而勸複州參將和永寧監城的守備等人按兵不動。

有這些人在,才能保證他在當地如入無人之境。

而就算按照他們的計劃,奪下了複州,靠著自己的力量,他冇有信心能守住蠻族的反攻。

從各方麵來說,損失都太大了,得不償失。

除非自己有了一兩萬兵。

而目前自己的實力,才三千餘人,更重要的是,兵甲不齊。

自從上一次得到了一批兵器盔甲,第二次的補給至今未至,史鼐寫信告訴他,他也冇有辦法。

廣寧至今也才新募到了幾萬兵,且馬,甲,器皆不全,無力供養長行島。

畢竟,廣寧不失纔是第一目標。

正當唐清安糾結的時候,馮勝之和顧應時兩位先生來了,開口就是埋怨。

“將軍,請多派些糧食吧。”

馮勝之精力憔悴,滿臉的疲憊。

唐清安搖了搖頭。

他知道兩人的來意,為了民眾討糧而來。

朝廷新補給不至,他隻能選擇讓百姓們餓著肚子,一日供應一頓稀粥,讓人們果腹。

至於有人營養不良生病而死,已經不是他能顧及的了。

糧食就這麼多,他也憑空變不出來,必須嚴格的按照計劃放糧。

“營中士兵每日兩頓乾飯,可以減成一頓稀飯,一頓乾飯,結餘的糧食,則可以讓更多的人喘口氣。”

顧應時講出了他的辦法。

他和馮勝之,是長行島僅有的兩位秀才,至於舉人,早就跟著山東官員離去了。

唐清安歎了口氣,搖了搖頭。

營庫中還有兩萬餘石糧食,如果隻管長行島上三萬人,還有其餘各島萬餘人,是足夠支援到十月份的。

隻是各地源源不斷蜂擁的百姓,他也不能不管。

糧食隻有這麼多,那就隻能這麼安排了。

“既然如此,將軍可否跟我去粥棚看看?”馮勝之想要讓將軍親自去看看百姓的困苦。

語言打不動此人,說不定看到殘酷的現實,改變了他的主意呢。

唐清安這次冇有拒絕。

兩人是長行島目前最重要的人,無論如何,他都會最終他們的意思。

帶著一眾將官們,身旁則是馮勝之,顧應時兩位秀才,以及七八名生員。

將軍素來尊敬讀書人,三令五申各兵將不得慢待讀書人,所以馮勝之等人,雖然無官無職,卻地位很高。

士兵們舉著旗幟,在無數的各色各樣的窩棚中,百姓們紛紛讓開了一條道路。

馮勝之和顧應時,兩人時不時竊竊私語一番。

一行人行走到粥棚,唐清安親自拿起勺子,在鍋裡舀動了幾下,不稠也不稀。

鍋裡的稀粥,是給開墾荒地的壯丁食用,每日兩頓粥米。

這一處都是這般光景,彆處供應婦孺老弱的粥棚,不用看也曉得更加不堪。

至於士兵們,則在營中開夥,比這裡的要強幾分。

所以島上的青壯們都想當兵,冇有太多的念頭,隻想多吃兩口飯。

可惜東海營招滿三千五百兵,唐清安就不招了,留了五百的空額,用來吃空餉。

不是他心黑,隻是乃官場的規矩。

就算他朝中有人,登州也不會給他足額的兵餉,剋扣一兩分是慣例,誰也改不了。

同時花花轎子有人抬,他不可能埋頭不看路,年節也要向錦州,山東各處送些孝敬。

而且已經盤算了,年關前會送一些珍寶銀兩到寧國府。

這是他對賈府的一片“孝心”。

“三日放一頓乾飯。”

視察完,唐清安的確改變了主意,見將軍態度堅定,冇有再鬆口的意願,馮勝之兩人隻能罷休。

他們這裡缺糧。

複州也缺糧。

老奴不管,隻能找到了金州。

金州不同於複州。

這裡的參將是耿炳遠,原來是寬甸堡的守備,被李永芳招降後,南下兩三個月裡,幫老奴招降了眾多的寨堡,在漢將中,是屬於受信任的。

因此金州城裡有兵三千人,蠻兵三百人,旅順一千人,新金一千人用來防備登,蓬。

有義民偷偷聯絡他,被他嚴刑拷打一番,然後直接斬殺,人頭送給了老奴,以示忠心。

同時嚴令各處,嚴防難民投奔長行島,發現有為令者雞犬不留,殺得人頭滾滾。

他親自帶人趕到複州,和複州參將趙緱用,蠻將阿吉嘎,弗昂枯,千戶彭大海,廖勇等人,在海岸打量海上若隱若現的海島。

“我已經打聽清楚,對岸的周兵才千餘人,咱們幾處合起來有七千人,我想要渡海殲滅他們。”

對周軍的戰鬥力,作為原來一方其中的守備,耿炳遠十分的瞭解,所以並不擔心。

唯一憂慮的是如何渡海。

“耿將軍的想法不錯,隻可惜咱們冇有船,難道造些木筏子嗎?恐怕還冇登島,就傾覆在海浪中了。

趙緱用想要打消耿炳遠的想法。

他知道眼前人是降將中的死忠,已經完全心向了蠻族,所以不敢泄露絲毫自己的立場。

“末將覺得可行,把筏子連起來,就算翻了些也不怕,隻要登了岸,勝利就屬於我們。”

千戶彭大海突然說道。

趙緱用掃了眼彭大海,一言不發。

“好,就按照這個計劃辦。”

造不了船,木筏子還造不了麼。

耿炳遠越想越興奮。

收到訊息的唐清安,也十分的無語。

看來自己不用糾結了,老天爺幫他做好了安排。

所有的船隊近日不得出海,停在長行島西側,各營整備兵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