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鼐很矛盾。

他知道自己新上任,要團結同僚,特彆是遼東節度使李達祖,隻有兩人同心協力,才能穩定局勢。

但是人的想法卻是不同的,李達祖一味主張進攻蠻族,在史鼐看來,就是輕視大敵,好漫語。

蠻族駐兵河東以防範北鎮,廣寧周軍,又分兵攻略遼左諸衛城。

因為遼陽的快速陷落,遼東都司的消失,整個遼左的製度土崩瓦解,無法應對蠻族的攻勢。

在屠殺了幾個屯衛之後,大大小小的城堡村寨望風而降。這等形勢下,卻仍然有人在抵抗。

李達祖收到這些地方突圍出來的救援信,認為民心可用,認為不能辜負這些義民。

史鼐勸說無效,當即叫停了遼東節度使的行為,命令各地繼續嚴守,等待後續從登,萊,津門各處調來的援兵。

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史鼐雖然有王子騰的書信,知道賈敬也支援此人的計劃。

但是他無法輕易表態支援,因為他纔剛剛嚴令各處死守。

唐清安不知道史鼐在猶豫什麼,在原來的曆史上,大明朝廷知兵的官員,就建議朝廷派遣援兵支援,乃是道義所在。

同樣有人看到蠻族的弱點,建議當習兵船,據島浮洋,溯鴨綠以指黃江,進足窺敵,次亦牽製,以邀反顧,翼不得前。

卻唯有毛文龍一馬當先的請命,才得以成行。

不過這時候已經晚了,因為過去了小半年時間,各地的義民大部已被撲滅。

“經略大人,屬下的策略可以不妥之處?”唐清安好奇的看向史鼐。

此人兵事上的能力並不突出。

按照紅樓原文,此人第一次外放,無功而返回到京城,後來開始第二次外放。

能數次不倒,都是他的兄弟史鼎的功勞。

結合現在的實事,此人現在是第一次外放,結果無功而返,那就說明這個時空裡,廣寧一樣冇有保住。

“你和節度使的戰略倒頗為相符合,都主張進攻。”

史鼐語氣溫和。

不是因為此子的背景,而是麵前人的態度。

出海山關以來,唯獨此子渾身上下具有信心,不同於旁人,談蠻色變。

遼西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蠻人不滿萬,滿萬不可敵的言論,傳的沸沸揚揚。

“經略大人誤會了,我並不讚成節度使反攻的想法,反而認為經略大人主張防守纔是正理。”

“那為何?”

“我計劃的攻,是以攻代守。”

唐清安結合記憶,斬釘截鐵的繼續說道:“蠻族野心勃勃,絕對不滿隻滿足於遼左,成兵河東就是證明,說明對方正積蓄力量。”

“大人,如今軍心不穩,若隻是枯等蠻族大舉進攻,則北鎮危,北鎮危則廣寧危……”

“而遼左遼闊,前番我方處處防守,處處落於下風,被蠻族尋得機會逐一擊破。

如今換了形勢,蠻族若要大舉進攻北鎮,則後方無人,我領一偏師襲擾他的後方,他則必救,救則分兵,分兵則北鎮安,北鎮安則廣寧安。”

史鼐聽完了此子謀略中的細節,才恍然大悟,難怪賈敬都讚成此子的計劃。

但是他仍然不想放手。

史鼐是個普通人,看不透未來,現在的情況是,他手中冇兵,從後方調集援兵還需要時間。

如今東海營雖然隻有五百人,卻是營兵,是目前的遼西中,不小的力量了。

他想要全力穩固河西,不讓蠻族過河。

此子的計劃雖然是好,但誰曉得成效如何呢?不能上岸,光靠這海上,又能如何傷害蠻族。

幾百人上了岸,又能對蠻族造成多大的威脅?

史鼐不想冒險去賭。

唐清安久等不到回覆,內心的主意已經堅定起來,不管史鼐支不支援自己,他都要逆流而上的。

船,兵自己都有,就算史鼐怪罪,也自有賈府幫忙遮掩。

如果賈府連這點都做不到,自己就要考慮轉投忠順親王了,作為保皇派的核心人物,忠順親王的勢力目前並不大。

隻能在太上皇看不見的地方,撿一些三瓜兩棗。

不過這需要浪費不少的時間,自己缺的就是時間,所以唐清安並不想出此下策。

“你想出海是好的,但是我卻冇有將兵支援給你,你還想要堅持嗎?”

史鼐想要打消此人的想法。

“大人隻需要允許我自行募兵,我可以隻領東海營,不要援兵。”

“糧餉也給不了你太多。”

“糧餉關乎士氣,否則無法保證軍心,目前可以拖欠一些,但是請大人一定要隨後補足。”

見此人態度堅定,史鼐歎了口氣。

“既然如此,你就去吧。”

“大人請放心,我可以下軍令狀,以我人頭擔保,一定做到牽製蠻族,不讓對方做到全力進攻北鎮。”

“你還想要什麼支援?”

“屬下還想要沙船,並且要有船伕。”

“要多少?”

“多多益善。”

史鼐想了下山東的形勢,隨後說道,“二十艘可夠?”

“我要沙船,不要漕船。”

唐清安連忙解釋。

運河的儘頭就在山東,漕船多的是,沙船卻不一定了。

“當然是沙船。”

唐清安大喜過完,真是意外之喜。

看到對方欣喜的神情,史鼐嘴角翹起,他們這等權貴,從小就學習為人之道。

既然答應了彆人,那就會把人情做足,不會摳摳搜搜,東西給了反而還落不到多少感激。

滿意的回到東海營,召集了諸將。

“經略大人命我東海營出海,接應遼左軍民,諸位回去後整理物資,集合各隊。”

聞言,眾人大驚。

“我們才幾百人,出海去遼左,豈不是羊入虎口?”

“朝廷養兵千日用兵一時,隻是出海而已,到底是怕還是惰?”李勝虎瞪了過去。

那人低下頭不敢繼續出言。

唐清安把眾將的神情收在眼底,笑著寬慰起眾人來。

“蠻族的騎兵還能跑到海上不成?我們在船上,不用擔心他們,倒是讓你們上船這麼久,可還有人暈船?”

眾人皆說冇有。

“既然如此,等各項物資送來後,全軍出發!”

唐清安麵孔一變,嚴肅的看向眾人。

“出海以後,我之軍令,皆不能誤,違則人頭落地!”

“遵命!”

眾將抱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