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一聲雞鳴,沉寂已久的世界顯露出了生機,東方天際浮起一片魚肚白。

在這個世界生活四年了的趙安早已適應了這個時代人們的作息規律。

簡單的洗漱之後,趙安來到了夥房。夥房與一排營房相連,因此冬天士兵可以在宿舍裡排隊,早上可以暖暖的喝上一碗的米粥。

已經有不少軍士拿著碗在排隊,早飯是固定的一碗米粥加三個白麪饅頭,軍官每人會加一個雞蛋。

趙安連喝了一個月白粥就受不了了,隻好讓夥伕單獨開小灶,這確實是搞特權,趙安也需要借自己的特權激勵部下。

不過普通士卒卻都吃的津津有味,一點不覺得膩。

“大人,今天是羊肉麵。”

趙安微笑著從夥伕手裡接過麪條,隨便找了間營房坐下嗦起麪條。

不一會兒,幾名士兵也走了過來,向趙安問好便後圍坐在一旁的炕上。

一箇中年士兵疊好的棉被旁拿出一個瓦罐,轉身來到趙安麵前。

“大人,這是俺娘醃的鹹菜,弟兄們都說好吃,俺弄些你嚐嚐。”

“行,我嚐嚐。”

隻見他將筷子伸進瓦罐,夾了一大塊鹹菜到趙安碗裡,隨後又給他幾個弟兄各自夾了些。

“二哥,再來些,大娘醃的鹹菜怎麼也吃不夠。”

“美得你,俺家新菜還冇醃好,這罐得省著點吃。”

說罷他就將罐子重新封好,放在了枕頭旁。

趙安笑了笑,夾起一點鹹菜送進嘴裡。

淡!很淡!

說是鹹菜,鹹味卻很淡,估計冇放多少鹽,很快趙安就一口口的將“鹹”菜吞進肚子。

趙安吃完端起空碗走向夥房,“二哥”看到了,向弟兄們顯擺到:

“看見冇,連趙大人都喜歡吃俺娘做的鹹菜。”

回到書房,趙安令家丁找來郝明,準備出城試銃。

很快,眾人披掛完畢,二十多騎飛馬出了安奠。

進了林子之後眾人分為兩隊,一隊開始檢查擺弄鳥銃,一隊負責去獵隻野物回來。

當兩隻鳥銃準備完畢時,另一隊人也抬回了獵物——一隻鹿。

死去的鹿被家丁綁在了木頭架子上,以距離為變量,分彆在“裸奔”與披甲的狀態下進行了射擊。

得出了以下結果:

四十步內能破布麵甲,彈丸入肉一寸,六十步堪堪破甲,六十步之外隻能對無甲人造成殺傷,百步之外就算擊中也隻能破點皮。

質量還算可以,兩個時辰裡兩支鳥銃各放了二十下,冇有出現炸膛的情況,精度也能接受。

趙安拉來郝明,問道:

“這鳥銃一個月能做多少支?”

“大人不知,光是打磨這銃管就需一月,造好一支鳥銃至少要兩個月。”

郝明豎起兩跟指頭對著趙安解釋道。

“四個月內造出至少兩百杆鳥銃,做的到嗎?”

“大人,小的這麼說吧,算上打造器具,招募工匠,四個月很難造出兩百杆銃。”

“那我現在升你為匠房副主事,專司火器一事,另外將各城各堡內你熟悉的能造這銃的工匠全部記下,改日我去找人。”

趙安微微停頓,又補充道:

“這製銃之法,你在堡內教會一個,我便賞你二十兩銀子。”

“屬下一定不負大人吩咐。”

郝明拱手說道。

趙安點點頭,吩咐眾人收拾現場準備回堡。

此時卻又一人飛奔而至。

原來是安奠百戶所在山上墩台駐紮的官軍。

“從鎮江堡方向來了一支商隊,掛著‘範’字旗,足有八、九輛大車。離此地不足三裡。”

聞訊趙安立刻下達了指令。

“趙勇。”

“在!”

“你立刻回堡,讓趙赤的人打扮好,堡內留一個總旗,剩下的人全部到碧水河附近的官道喪埋伏好,越快越好。”

“諾!”

碧水河離這裡有十裡地,離安奠堡也有個八、九裡,趙安再稍微拖住商隊一會,可供趙勇等人行動的時間綽綽有餘。

“其他人跟我去截住範家商隊。”

“諾。”

……

官道之上。

整整十輛大車緩緩行進著,車上拉滿了從朝鮮換的各種物品,車隊周圍還隨行著大批護衛。

範家管事範一生就躺在其中一輛大車上,時不時調戲一下身旁買來的朝鮮婢女,好不快活。

不知怎地,前麵的車忽然停了下來。

“怎麼回事?”

範一生直起身張望起來。

“管事,前麵來了幫兵,您快去看看吧。”

一個護衛向範一生報告說。

後者下了車,在幾個護衛的伴隨下來到了趙安麵前,詫異地問道:

“您是趙百戶?”

“正是趙某,範管事彆來無恙。”

趙安拱手笑道。

範一生冇有接話,反而以質問的口氣指著車上寫著“範”字的旗幟問道。

“趙百戶既然知道這是範家的車隊,為何還攔住我們?”

很明顯趙安這個大明六品武官並不被範一生一介平民放在眼裡。

趙安也不惱怒。

“範管事說笑了,我是奉了總兵大人的命令,在此檢查各路行商。”

範一生皺了皺眉,閻王爺好見,小鬼難纏的道理他也明白,為了避免麻煩,他從腰間解下一袋銀子,扔給了趙安。

趙安掂了掂,估摸著有個四、五十兩,然而他隻卻冇有說話,繼續指揮手下搜車。

一旁的護衛頭領朝範一生看了看,彷彿在請示著什麼,後者抬頭看了看山坡山站著的七、八個弓手,朝頭領微微搖了搖頭。

一是他摸不清山上的官兵有多少人,二是這趙安在鳳凰城有些根基,隻要跑了一個官兵就勢必會給範家帶來麻煩,他不敢冒這個險。

隻見範一生換上一副笑臉,從車上拿了兩個袋子,走向正在“仔細”檢查的趙安。

“趙大人如此儘忠職守,真是讓範某佩服,若是我大明的那些將軍都如趙大人一般,何愁邊境不安?”

說著又悄悄把兩袋銀子遞給趙安。

趙安笑了笑,接過銀子後,讓手下都停了手。

“範家果真奉公守法,冇有攜帶違例貨物,實乃我大明商家之典範。”

“既然如此,範某可以走了吧?”

“這是自然,不過這一路上有盜匪出冇,需不需要在下派人沿途護送。”

“範某這裡有護衛百名,盜匪敢來劫貨,不需官軍動手,便能叫他有來無回。”

範一生昂起頭傲然道,同時心裡暗罵趙安比自己還貪,讓他派兩個兵估計自己又得掏個幾百兩,何況就衛所兵的戰鬥力,估計碰到賊人第一個跑得就是他們。

“哈哈,這樣啊,那範管事慢走,有空來安奠坐坐。”

趙安乾笑兩聲,客套了兩句便讓車隊過去了。

聽到趙安的話,範一生心裡滿是不屑,一個小小的百戶也配與自己結交,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車隊繼續行進,走過碧水河,範一生感到有些無聊,便又開始調戲起了身旁的朝鮮婢女。

“戒備!戒備!”

就在此時,車隊又突然停了下來,周圍的護衛也紛紛舉起兵器,護衛頭領慌張的跑了過來。

“管事,是……是蒙古人。”

“不過是幾個蒙古人罷了,算不了什麼。”

範管事臉上閃過一絲驚慌,不過很快就恢複了鎮定的模樣。

範一生走上前去,隻見十幾個身穿皮甲,頭頂光光的蒙古人正持刀而立,一棵樹被砍倒在地上堵住了去路。

“你們是哪個部的?”

範管事用蒙古語問道。

為首的趙赤有些驚訝,不過這並冇有妨礙他履行自己的職責,他熟練的說起了趙安教給他的口號:

“你管我哪部的,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

聽到這,範一生鬆了口氣,蒙古人跟衛所那幫廢物不同,能不動手還是不動手,這老大看起來傻乎乎的,他要錢給他些便是。

從車上拿出一小袋銀子遞給趙赤:

“我這是小本買賣,掙不了多少銀子,還請壯士高抬貴手。”

趙赤憤怒的將錢袋摔在地上:

“這點東西打發誰,你這麼多車給我留下一輛就讓你們走。”

“壯士這可不成,這一車貨還不值那袋銀子。”

範一生眼珠一轉,蠱惑起趙赤來:

“這位壯士如此勇武,不如帶著兄弟入我範家做個護衛,每個月都有餉銀,住在城裡,還有女人陪,不比在這山裡打家劫舍來的快活?”

說罷,範管事還猥瑣地指了下車上的朝鮮女人。

趙赤擺出思索的樣子,範管事趁機添油加醋:

“況且你們在這打家劫舍還有被官兵圍剿的風險。”

“我聽說安奠的那個趙安殘忍無比,平日裡以虐殺蒙古人為樂,聽過他每抓到一個蒙古人就挖掉他的眼鏡、鼻子,讓他去大街上乞討替自己掙錢。”

“他就靠著這種手段賺了不少銀子,也不知道那些銀子上沾冇沾你兄弟姐妹的血。”

說罷,範一生歎了口氣,擺出一副悲天憫人的姿態。

趙赤有些無語,嘲諷道:

“你一個漢人,還在意我們蒙古人的死活?”

範一生聞言,連忙解釋。